第一章

第一章

直到很久很久以后，连那个人的面貌都已模糊，汪二却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小桥流水的秋景之中，那一抹不经意间的明朗笑容。

他只记得那是一个秋色正浓的时节，漫地的黄叶多得连河道也要堵住；他只记得那是一个俊朗挺拔的男子，轻轻落于他的船上，竟未惊起一丝涟漪。

汪二吃了一惊，心中不由猜测，是了，这便是话本中那种高来高去的大侠了吧？

“船家，渡我一程，可好？”

男子朝惊讶的汪二歉意地笑笑，脸上绽出两个小小的酒窝，衬着江南的小桥流水，那淡淡的笑意竟好似一道春风，要把河上的枯叶都吹绿似的。

江南秀丽俊俏人物本来多有，汪二不是没有见过，是故他也仅是惊叹男子出现时的风采，顺便感叹一下原来大侠是这般谦逊有礼的，回去定要同家里人好好说说。

只是——汪二又在心中暗暗加了句，恐怕秋色连波中，那个春风般的和煦笑容，他这辈子，是忘不掉了。

汪二连忙应了男子一声，撑开小舟，慢悠悠的穿行于房舍之间，小桥之下。

汪二热情地讲述着江南的每一处风光——说着那些丝竹管弦，每每都有风雅的客人争着去听；说着又有多少人愿意为了江南名妓的一句吴侬软语掷下千金；还说着邓尉的香雪海，待到春天，就开得满山香梅……汪二说得起劲，男子也不时颔首微笑，可他的眼底似乎总有化不开的惆怅。

汪二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可以笑得那么明朗的人会心事重重，但他也不需要明白，因为他知道这条小小的河从头到尾不过几柱香的路程。

几柱香的时间注定汪二与他的每一个客人都只是彼此的过客，，他汪二的悠闲日子与那些匆匆往来的人从来不曾交汇。

所以对于这个显然不是池中物的大侠，他也仅是多看了一眼，便忘了他的容貌，只记着他的笑容。

浅渚波光云影，

小桥流水江村。

烟波桥下，一叶小小的舟影就那么徜徉在渐窄的河道中，慢慢地远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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