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

“大人，”

周庆下去以后，李元芳问道：“您觉得周庆的话，可信吗？”

狄仁杰不置可否：“此刻还难说。

我之所以步步紧逼地问他话，也不是怀疑他，只是想看他说得出多少细节。

如果他说谎的话，多问得几次，细微之处必出纰漏。

人要信口开河容易，舌灿莲花的奸恶之徒所在多有，但要每次都说得一样便难了。”

“大人此言精辟，卑职受教了。”

“所以这几天还要多审他几次。”

王用着衙役将周庆押回大牢，此刻回到厅上，侍立一旁。

“哦，王大人啊，坐下吧。”

“谢阁老。

此次提审周庆，不知阁老可有什么发现？”

狄仁杰捻了捻花白的胡须：“从问话中听来，倒似有几处疑点，但是颇为模糊。

明日你再将周庆提来，我们到凶案现场走一趟。

我觉得此案机关，还是要到现场才能破解。”

元芳笑起来：“大人又卖关子了。”

狄仁杰颇有深意地看了元芳一眼，说：“不仅仅是凶案现场，张府之内的谜团，也要进去瞧瞧才有线索。”

“是。”

元芳容颜一肃。

“狄阁老……”

王用踌躇着开口，“还有一事……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狄小姐……狄小姐的棺椁……如何处置，还请大人示下。”

此言一出，狄仁杰向后靠在椅背上，闭了眼睛，良久无话。

元芳扭过头去，长而有力的手指握成拳，手背上浮现出青色的血管纹路。

狄小姐的棺椁。

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，能够总结爱与恨，报恩与复仇，快乐与孤独，从苏显儿到狄如燕，二十多年人生的每一个细节吗？

莫名地，元芳突然想起前天晚上在荒野中，那个救他的姑娘。

当时她侧着头，望着漆黑的天幕，好像没有听到他的问话，半晌才转回头来，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。

好奇怪，他自己此刻的动作，和她一模一样。

狄大人开口时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
“头七过后，还是送回并州安葬吧。

她是我的侄女，并州就是她的家。

我本应该亲自送她回去，但眼下这里……元芳也没法离开……叫狄春代我送她吧。”

王用叹息了几声，便起身告退。

狄仁杰点点头，转身望着元芳，欲言又止，眼中有歉疚之意。

元芳行了一礼：“大人早些休息吧，明日还要前往张府查案。

卑职告退。”

风渐凉，二人心中，一时空空荡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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