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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月二十四日 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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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年,我读报,戴着放大镜也读不出东西来,尤其一些夸老板的文章,这个有智慧,那个有魄力,随后再观察,所谓智慧,是投机,所谓魄力,是泡妞儿。

偶尔有点真智慧真魄力,我也不佩服,因为,那是八十多年前,王先生喝剩下的汤。

礼泉啤酒厂到现在已经八十五年了。

名号改了多次,但我仍然喜欢她的老称呼。

现在的掌柜,据说叫曲常春,是一个本事人,你认识他?

我不认识。

我已鸡皮虾腰,跑不动了。

八十五年。

了不得。

坚持久的东西,才是真东西。

——像我恋少奶奶那样。

昨天夜里,我又做梦了。

不是关于酒窖的。

两只苍蝇成亲,生了个蚊子。

恶心吧?

可能我骨子里肮脏的东西太多了。

肮脏点好。

其实,是人都肮脏,只不过有些人装干净罢了。

我把肮脏的东西带到土里,土就肥沃了。

寻找子荷时期常去的福禄居茶馆,我有些年头没去了。

但在后来,我又成了那里的常客。

我之所以去,先是因为烦闷,后则因为认识了那里的一个艺妓。

我的闷,多半是替王先生闷:礼泉啤酒厂遇到了第二次危机。

“倾销”

这个词儿,你可能不陌生。

——就是某方为最终独霸市场,赔着血本挤兑另一方,是不正当竞争方式中的一种。

但他再不正当,只要你的资本压不过他,你剩下的,可能只是无奈的愤怒。

这事儿凸于一九三○年。

在中国建啤酒厂的那些外商,联合起来倾销。

国人继烟台礼泉啤酒厂之后建的啤酒厂,逐步开始倒闭。

礼泉啤酒厂亏损资金7万元。

帐房先生把这个数目算出来那天,王先生自己关在办公室,谁也不见。

中午,我去给他送饭,他不开门,亦不回应。

黄昏时,我再次给他送饭,还未到门口,却见他出来了。

我猜测他可能哭过,因为他的嗓子沙哑了,眼睛也红红的。

“福堂,你去请李执事等人,咱们到饭馆吃一顿饭。”

他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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