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回章 二

往后的日子，更加安逸些，更加不堪回首。

他是个极雍懒的男子。

甚至可以说是身无长物，唯一的幸运怕便是识得王安竹这样的人为友了吧。

家里的一切似乎都仿佛刻了王家的印记，让她每次想到这里都会有种寄人篱下的落陌。

屋子里最华贵的是里屋的一只紫檀木的大柜。

柜里放的是酒。

酒，各种各样的酒。

普通不过竹叶青、陈年花雕、状元红、女儿红，有名些的不过杜康酒、兰陵美酒，杏花汾酒，再名贵的也就那顶上几坛子贡酒，九酝春、鹤年酒、枣集酒……

偏偏有这样多酒的男子，每次只是喝很小的一杯。

每一杯都会喝上很久。

我突然想到，不是所有的侠客都喜欢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么？不是所有的侠客都会拎起酒坛，在月下畅饮的么？

“因为他们都是红尘醉客。”

那时候他的眼睛望向渺渺的青色苍野。

他喜欢酒，却不多饮。

他喜欢红色，却从不穿起。

他心中的红色，就仿佛艳阳一般冶艳。

他一个人，如斯寂寥。

我每个落日都会看到他在竹林中舞剑，一个人在孤独的天地间旋转，风洋洋洒洒地吹落一地黄叶，又卷起一地落花。

一舞剑气动四方。

观者如山色沮丧，天地为之久低昂。

带着竹香的剑凌然，一招一式，三分醉意七分剑气，浩荡离愁下，仿佛他的眼中没有了任何人，只有这三尺长剑，这半地黄花。

剑斥子规，凄风杀月。

他喜欢和初阳对饮，有时还会叫上王家先生。

王家先生那时候总是很安静，仿佛在品茗一杯茶，只会留初阳一个人和十四在那里漫谈。

话不多，他却少见的微笑。

那时候我只是远远的看着，在林中那太湖石旁，喂着水中游荡的红鲤。

那屋子里，却灯火冉冉，彻夜不灭。

有些事，有些感情，是磨不灭的，反而会越来越纠缠不开。

不知从何时开始，他每月十五都会去春风度。

不知从何时开始，他会想着西南方向一边喝酒一边低声叙述一个名字，一件件事。

那似低吟也似轻唱，一句句在我心里漾开一个圈，又一个圈。

“山有木兮木有枝，心悦君兮君不知……”

那日我低低浅唱，他放下那白瓷杯，黑琉璃的眸子未变，干涩的薄唇未变，只听他的声音在低空回荡：“阿喜，你该回了。”

刹那间杯盘狼藉。

（喜娘叙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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