绝命宫词
阿罗摊开了素纸,同哥哥越锦山一块习字。
一抹刘海乖顺地覆在她额上。
张一琛定睛看着,不由心想,这小丫头子真真是个精怪。
闹腾起来,红口白牙,千伶百俐,百个不及她一个。
去岁元宵后,越傅淳允了她入学,不过是哄她玩。
小丫头却认了真,当真起早来缠着他认字。
到了端午,她贪玩爬梅树,把猫头鞋蹭坏了。
民间风俗,小儿穿破了七双猫头鞋才算大了。
阿罗便顺理成章去央求夫人,真个让他做了开笔师傅。
所谓开笔师傅,便是童子的头位师长,须在学生眉心点上朱砂记,“慧门”
开了,小儿读书才有出息。
那时,他用新毛笔蘸了朱砂,抖抖地在她眉心一顿,手一颤,红水溅在她衣襟上。
正发着慌,小丫头忽地露齿一笑,夺过笔来:“阿罗给先生画吧。”
未及说个不字,小丫头已蹦上来,结结实实给他画了个花。
近了去看她的字,工整不足,却收放自如,隐约有了几分大气。
待收了两个童子的字,他吩咐:“锦山,阿罗,再作一首诗来。”
阿罗提笔一挥而就,站起来忙忙地躬身一礼:“先生再见。”
他未及答应,阿罗人影一晃,已经跑远了。
张秀才看越锦山已写出一句,还在冥思。
这孩子已算敏捷,却难及他小妹妹冰雪聪明。
他捡起阿罗那诗,是一首宫词,写得颇为草草:
咏梅
春风暗透越帘香,
长安殿上赏新时。
罗衣惊破冰雪梦,
催开御园第一枝。
他轻叩桌子,初时还在推敲韵律平仄,后来渐渐变了脸色。
“先生,怎么了?”
越锦山涂毕第三句,忽见张一琛僵立着,一张脸已成了猪肝色,忙伸手推他。
张秀才身子摇了摇,头向后仰——“先生!”
十岁的孩子吓得脸都白了,连滚带爬出了门槛,然后往地下一坐,哭吼:“娘啊,先生死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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