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吊挂在两人中间的白炽灯仿佛法官。

桌子的两端,一个人的沉思被置于另一人的观察下。

施伦堡看着加缪,灯光的不确定性缭人思绪,他想起地下室那些等不到救援的间谍们。

“非人道……”

加缪的语气变得有些急促,他努力平复,但最终他只能中断它。

施伦堡没有像审讯间谍那样搬用灵巧的语言,找准对方世界观最不堪一击的地方刺去。

他保持沉默。

两只花狸猫在他怀里打滚,隔着他的胳膊把爪子伸向古斯古斯。

自由,给你们自由。

他放开手。

卡里和古拉蹦到桌面上,咪咪地在盘子周围转,尾巴卷翘向上地舔着食物。

这是两只被自由宠坏了的猫,施伦堡想,连偷猎时都疏于戒备。

白炽灯把加缪的脸照出一些汗,思考的痕迹拽过,调式平稳的语言在桌子对面响起:“我该承认,当马尔罗完成《轻蔑的时代》时——那是三年前——德国还没完全被希特勒掌控,法国还有人民阵线,欧洲还是以前的样子,但现在只在阿尔及尔这种偏僻的外省还能讲话不腰疼。

——这部剧该停演了。”

“……我不是这个意思,”

施伦堡脸上露出一分惊奇,向他的新朋友表达歉意,“我不是为了改变您的想法才说那些话的。”

“别这样,您一点也没有错,”

加缪的眼睛明澈而笃定,安慰着这个猝然变得慌慌张张的朋友,“我该感谢您,您让我发现自己的立场并无根基。”

施伦堡沉默了。

加缪说停演时有一抹哀悼般的笑容,而他猜不出他哀悼的是什么。

导演哀悼一场曾激起人群广泛波动的话剧,青年哀悼他们在志同道合时共处的时光,左翼阵营哀悼革命幻灭,或纯粹是一个敏感的艺术家受到非难时的心灰意冷?在数不尽的可能当中他需要一个确定的解释,于是他平视着加缪的眼睛。

双方都坦白着两只手。

“可以知道您是怎么想的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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