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乡

清明湿漉漉的小雨，艳艳的杜鹃花漫山遍野的开放。

茅舍樊篱边，焚烧过后的纸钱灰迎风飘散。

他默默念叨着古老的祷词，落寞的神色，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。

秦唯夫妇死后，叛军群龙无首，朝廷兵不血刃，一举平定叛乱。

年轻的君王听完他禀明实情，一语未发，次日下得诏来：“秦元家谋反之心，昭然若揭。

念其畏罪自尽，准与其妻合葬。

既往不咎。

兵部尚书薛吉受奸人胁迫，知情不报，革去功名，贬为庶人。

钦此。”

同日，他递上一封奏章，辞官引去。

于帝都二十六载，冷眼看尽人间悲欢离合。

倦了，真的倦了。

曾经立志扫尽奸邪之气，他做到了多少？又能做多少？最后，还不是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心爱的女子痛苦的抉择，在自己的怀中咽气？化解一场危难的重担，竟然落到了一个弱女子的肩上，逼迫得她，要偷盗绝件供君主钦定夫君的罪过，要把锋利的剑刃指向自己的最爱？

很多事，他不明白，也不想再明白。

“先生，你是喜欢我二姐的吧？不然，为什么到现在还未娶妻？”

一身布衣的薛吉问出了长久的疑惑，“真可惜了啊。

二姐这么好的人，红颜薄命……”

他避而不答，将执着的酒缓缓倾入花丛，以慰亡灵。

那少女，仿佛依旧站立在花间诵书，眉眼间神采飞扬。

他手一颤，耳边回响起多年前一起品读的那阙浪淘沙来：

“把酒祝东风，且共从容。

垂杨紫陌洛城东，总是当年携手处，游遍芳丛。”

“聚散苦匆匆，此恨无穷。

今年花胜去年红，可惜明年花更好，知与谁同？”

可惜明年花更好，知与谁同……知与谁同啊……

〔完〕

颜无水2006年9月6日于东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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