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忆

今年的秋天来得比往年都早，窗外的梧桐黄了、落了，淹没了九龙闹市的一片喧嚣繁华，邻屋的小学生开始背诗。

从别后，忆相逢，几回魂梦与君同。

半生不熟的国语，生硬，稚嫩。

清冷的风吹得那扇未关严的玻璃窗砰砰作响。

他赤着脚跑过去关，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，折射出的残破影像苍老颓废。

他恍惚听见有人在喊：李伟乐，李伟乐。

屋外狰狞的枝桠有沙沙而过的嘲讽。

是风，是流动的空气，是暗夜里氤氲出的浓重的悲伤。

他知道她是喜欢旅游的，但不会夜不归宿。

胶卷曝光被湮灭成粉末，他确定他把她丢失了，在现实汹涌的长河里，那样纯净难得的容颜，就再也找不回来了。

恍惚听到那种低声的无语呜咽，他以为又是风。

直到有水湿润了他许久剃的胡渣，他才发现是自己，他哭了，无助地像个孩子，蹲在地上，被一种莫名而来的巨大悲怆所吞没。

那一刻的他不是警察，不是英雄，不是拥有荣誉和勋章业界功臣。

他只是一个失去了心爱之人的孤独地流浪者，什么都没有，什么都不是。

房间里没有暖气，香港的冬天潮湿阴冷。

他抱着自己的影子取暖，却发现自己的怀抱空洞而无力。

握不住流逝的体温，看那如鲜花般怒放的生命在手中凋落破败。

她在走之前对他说，阿乐你为什么要是警察？为什么偏偏你是警察？

她说阿乐我好冷，你就这样抱着我，一直这样抱着我好不好？

她说阿乐我是真的很想对你好，你不要做警察了……

筱寒，下辈子我一定不做警察，一定带你，离开这个让我们都无能为力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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